027沈先生讲堂释经典 吴令仪书馆遇知音 (第2/3页)
是这深宅大院里从未见过的鲜活存在。但这份好感,在家族刻意的安排下,总让她心头蒙上一层难以言喻的滞涩,仿佛连这份好感本身,也是被精心设计好的。 “令仪?”林婉清见她似有心思,也不再追问。 “我看啊,你是想我们了吧!”她笑嘻嘻地打趣,拉着吴灼往宿舍走,“快走快走,沈先生昨天布置的《楚辞》赏析,我还没头绪呢!你可得帮帮我!” 宿舍里温暖如春。阳光透过玻璃窗,洒在擦得锃亮的红木地板上。两张单人床铺着素净的蓝白格子床单,书桌上堆满了书籍和笔记。这里是她的避风港,简单、纯粹,只有书香和友情。 婉清叽叽喳喳地说着假期趣事,吴灼安静地听着,偶尔附和几句,心绪渐渐平静下来。她拿出母亲悄悄塞给她的点心匣子,与婉清分享。香甜的枣泥酥和松软的豌豆黄,冲淡了舌尖残留的苦涩记忆。 贝满一周有7节国文课,沈墨舟出入教室的次数比其他老师要多很多。 教室宽敞明亮,木质长桌排列整齐。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,在讲台前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。学生们安静地等待着。熟悉的脚步声在走廊响起,门被轻轻推开。 沈墨舟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藏青色棉布长衫,外罩半旧的驼色毛线开衫。衣着朴素,却异常整洁。面容清癯,眉宇间带着书卷浸润出的温润与沉静,鼻梁上那副圆框眼镜后的眼神,清澈而深邃,仿佛蕴藏着无尽的智慧星河。 他走上讲台,步履从容。将手中几本线装书轻轻放在讲台上,目光温和地扫过全班学生。那目光并不锐利,却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,让教室瞬间安静下来。 “同学们好。”他开口,声音清朗温润,如玉石相击,带着奇特的安抚人心的力量,“今日我们继续讲《楚辞》。”他拿起粉笔,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两个遒劲有力、风骨嶙峋的大字——《离sao》。 “‘帝高阳之苗裔兮,朕皇考曰伯庸。’”他缓缓吟诵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带着穿透时空的韵律感,“屈原自述身世,开宗明义。‘高阳’,颛顼帝号,远古帝王。‘苗裔’,远代子孙。‘朕’,古时第一人称,非帝王专属。‘皇考’,对亡父的尊称……” 他没有照本宣科,而是将厚重的典籍信手拈来。从字词训诂到历史背景,从屈子情怀到楚地风物,旁征博引,娓娓道来。枯燥的古文在他口中,化作汨罗江的烟波,香草美人的隐喻,忠而被谤的悲愤,上下求索的执着……他引经据典,却不显掉书袋;他剖析情感,却毫无煽情之态。那份从容与渊博,如同高山流水,自然流淌。 吴灼听得入了神。 他站在那里,长衫素净,却自有一种“腹有诗书气自华”的光彩,那光彩不刺眼,却温润如玉,照亮了整个教室。 “路漫漫其修远兮,吾将上下而求索。”沈墨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慨叹,“此千古绝唱,道尽志士仁人于困顿中坚守理想、九死不悔的精神。其悲壮,其执着,其高洁,穿越千年,犹能撼动人心。”他目光扫过台下,那眼神清澈而包容,仿佛能看透人心底的迷茫与向往。 吴灼心头一震,仿佛被那目光轻轻叩击了一下。她想起家中那只被囚禁的灰鹤“灼儿”,想起自己被困在深宅大院的窒息感,想起那些无法言说的秘密与恐惧,她默念着这句诗,心底某个角落,似乎被悄然点亮了一盏微弱的灯。 下课铃响,学生们仍沉浸在沈墨舟营造的意境中,意犹未尽。婉清兴奋地拉着吴灼:“沈先生讲得太好了!每次听他的课都像洗了次澡,心里透亮!你说是不是?” 吴灼点点头,目光追随着沈墨舟收拾书本、缓步离开教室的清瘦背影。他腋下夹着几本书,背影挺拔如竹,行走在洒满阳光的走廊里,仿佛自带一层宁静的光晕。 “听说东城有一间小小的‘泛舟书社’,专卖进步书刊,还常接济那些从沦陷区逃难来的学生……”婉清压低声音,语气充满敬佩。 吴灼心中一动。进步书刊?接济难民?这些词汇对她来说,既陌生又充满吸引力。她仿佛看到了一扇通往更广阔世界的窗,在沈先生那温润如玉的身影后,悄然开启。 放学后,吴灼没有立刻回宿舍。她鬼使神差地走向图书馆。在古籍阅览室一个安静的角落,她找到了沈墨舟提到过的一本《楚辞集注》。翻开泛黄的书页,她惊讶地发现,书页的空白处,竟有用蝇头小楷写下的密密麻麻的批注!字迹清俊飘逸,见解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