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五章 明码标价 下 (第3/3页)
/br> 这不是为了拯救沈宴。 至少在此时此地,谢时安清晰地意识到,自己的动机里混杂着更黑暗、更自私的成分。 这是对柳冰权力最直接的挑战。 这是对她那套“明码标价”规则最粗暴的践踏。 这是将家丑(母亲的暴力、继父的不堪)主动撕开,曝晒在公众和法律的目光下——从此,柳冰精心维护的体面面具,将出现第一道不可修复的裂痕。 保下沈宴——是的,他不能现在就被柳冰“弄坏”。他活着,痛苦着,挣扎着,才更有价值。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柳冰的讽刺,也是自己手中可能最有用的筹码。 牵制柳冰——警察、笔录、舆论、甚至可能是短暂的拘留……足以让这个掌控一切的女人手忙脚乱一阵子,给自己腾出喘息和布局的空间。 彻底切割——报警抓自己的母亲。再也没有比这更清晰的叛变宣言了。从按下号码的那一刻起,她谢时安就主动站到了柳冰的对立面。母女之间那层温情脉脉的假面,将被她自己亲手撕得粉碎。 她走到窗边,撩开窗帘。花园里的地灯在浓黑中像漂浮的鬼火,映照出这个精致囚笼冰冷的外观。 值得吗?为了一个沈宴? 柳冰的讥诮言犹在耳:“你知不知道他有多脏?” 脏? 谢时安低头,看着自己手背上那道已经变成暗红色的抓痕。沈宴留下的。他抓住她的时候,指甲几乎嵌进她的皮rou,力道大得像是抓住悬崖边最后一根藤蔓。他的指尖冰冷,颤抖得厉害,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克制住更剧烈的崩溃。 她忽然想起资料里夹着的那张模糊照片。两岁的男孩,被父亲紧紧护在怀里,只露出半张写满惊恐泪水的小脸。 脏吗? 不。 是被弄脏了。 被命运的洪流,被成人的罪孽,被生存的泥沼,一点一点,拖进了最深最黑的渊薮。 而柳冰,她的好母亲,此刻正在一墙之隔的地方,用最原始的方式,加深着这种“脏”,并试图将他塑造成一件完全符合她心意的、沉默的“作品”。 够了。 谢时安放下窗帘,转身走回床边。她的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,眼神冷澈得像结冰的湖面。 她拿起手机,解锁,按下那三个数字。 等待接通的“嘟嘟”声,在死寂的房间里如同丧钟鸣响。 “你好,110报警服务台。” 谢时安开口,声音清晰平稳,只有尾音处一丝几不可察的、计算好的颤抖,泄露着“惊慌”: “喂,我要报警。”她顿了顿,呼吸稍稍急促,像一个被吓坏却强自镇定的女孩,“地址是云顶别墅区A-01栋。我……我听到楼上传来很奇怪的声音,有撞击声,还有……好像是人的叫声。我母亲和我继父在楼上,我有点害怕……我家可能发生了……家暴。” 她报出地址和姓名,语气里的无助和恐惧恰到好处。 挂断电话。 她把手机扔回床上,走到穿衣镜前。 镜中的她穿着丝质睡裙,长发微乱,脸色苍白,唇色淡得几乎透明。 但那双眼睛——那双遗传自柳冰的、惯常冷漠或讥诮的灰眸——此刻燃烧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明和决绝。 窗外的夜色,浓稠如墨,吞没了一切声响。 但在谢时安的胸腔里,一场寂静的核爆刚刚完成。 旧的秩序已被她自己亲手炸毁。 新的、充满未知与危险的荒原,正在废墟上展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