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个小家伙,排成一排坐在他的枕边 (第4/4页)
命。 “……靠。” 他闷声骂了一句,声音却带着抖。 眼睛有点胀,他努力眨了眨,想把那股湿意逼回去。结果,刚一眨,眼泪就刷地往下掉,顺着鼻梁、脸颊,一滴一滴砸在小熊头顶。 他本来还想忍的。 十八岁的大男生,澎湖的机车校霸,打架可以,挨打可以,在教官面前被骂也可以——就是不能哭。哭很丢脸,从小到大,没人教他怎么好好哭,只教他“忍一下就过去了”。 可那一刻,所有“忍一下”的本事都失效了。 第一滴眼泪掉下来,第二滴就跟着跑,一下子全崩了。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绷不住,只知道胸口像被什么戳破了,所有积了好多年的酸水、闷气、委屈,一股脑倒出来。 一开始只是抽了抽鼻子,肩膀微微颤。 再然后,整个人往前一弯,上半身干脆缩成一团,额头顶在小熊耳朵上,手死死抱着那几个小玩偶,像抱着什么救命的东西一样。 没有放声大哭,那不是他的风格。他只是咬着牙,肩膀一抖一抖,呼吸乱得不像话,眼泪根本止不住,沿着下巴、脖子往下滴。胸腔里闷闷的抽噎声一下一下往外顶,好几次想吸气,却吸不满,只能断断续续地喘。 他哭得很安静,却又哭得很厉害。 他以前从来没认真想过“家”这个字是什么。对他来说,“家”就是有屋顶、有床、有碗和筷子,偶尔还有人出拳的地方。昨天晚上以后,他第一次很清楚地意识到——原来“家”可以是苹果味的,是蛤蜊汤味的,是草药和面膜味的,是有人会说“以后这里就是你家”的地方。 眼泪越掉越快,脸都湿透了,他也不管。 直到酸得眼睛都睁不开,他才像溺水的人好不容易浮出水面,拼命吸了几口气,又被下一波情绪拍回去。 不知道过了多久,窗外的光从床边爬到墙上,楼下传来水声和锅碗轻轻碰撞的声音。 他哭得嗓子发哑,鼻子全堵住了,整个人像刚被雨淋过一遍,狼狈得一塌糊涂。可是,胸口那块一直紧紧揪着的地方,慢慢地松了一点。 他用手背胡乱擦了擦眼睛,眼皮肿得厉害,鼻尖也红通通的,看起来像刚被人揍完又被人骂完的小狗。 低头一看,怀里那几只小动物都被他蹭得一头泪、一脸水,小熊脸上被打湿了一片,小狸花猫的耳朵都被他抓歪了。 “……对不起啦。”他哑着嗓子轻轻说了一句,伸手帮小猫的耳朵扶正,又把小熊的耳朵捏回原来的角度。 说完,又忍不住笑了一点点。 笑和哭混在一起,让他整张脸看起来又傻又酸,却没那么难熬了。 他深吸一口气,把四只小玩偶轻轻摆在枕边,排成一排,给它们留了一个刚刚好的位置。 然后,他用力吸了吸鼻子,试着让声音恢复成平常那种没事人的调子,伸手抓过床边的T恤,套上。 楼下得开工了。 他擦干脸,站起来时脚还微微发软,却比刚才醒来的那一刻,更像是“站在自己脚上”的感觉。 门一打开,楼梯间的光涌进来。他回头看了一眼房间——光线落在枕边那四只毛线小动物上,它们安安静静地看着门口,像在说: “去吧,我们帮你守着这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