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02.四脚兽 (第3/3页)
/br> 当祂的身形轮廓在她模糊的视野中清晰起来时,她吓了一跳,木杖差点脱手。 但下一秒,她看到了祂纤细的身形,裸露的苍白肌肤,还有那双美丽茫然的眼眸。 她并没有像冒险者那样尴尬或谨慎,反而露出了怜悯和关切的神情。 “女神在上……”老妇人喃喃道,沙哑音调如枯叶摩擦,“可怜的孩子……怎么能这样光着身子呢……” 她颤颤巍巍走近,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一块干净陈旧的白色毯子,边缘已经磨损起毛。她小心翼翼将毯子递过来,手臂因年老而微微颤抖。 “来,亲爱的,快披上。”老人语气温和,絮絮叨叨像在哄孩童,“会着凉的。这山谷里晚上冷,你这样要生病的。” 祂不理解。 赤裸,是祂最自然,最舒适的状态。 为何要用这种东西束缚起来?“着凉”?传承记忆里没有这个词。“生病”?有这个概念,但指的是伤口腐烂或毒素侵蚀,与“不穿衣服”无关。 祂好奇的探头凑近,在那块毯子上嗅了嗅。 阳光的味道。还有某种皂角的淡香。不难闻,但也不吸引祂。 祂伸出爪尖,动作很慢,怕划破这脆弱的东西,勾过毯子,在手里摸了摸。触感粗糙,纤维硬挺,远不如身下的月见花柔软,也不如山洞里的石壁光滑。 无聊。 祂随手将毯子丢在地上,看着它落在草丛间,如死去的白色鸟类。 老妇人错愕的看着祂,又看看毯子,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叹了口气,弯下腰捡起毯子,这个过程对她来说很费力,轻轻拍掉了上面的草屑。 “你……一个人在这里吗?”她有些担忧,“你的家人呢?父母呢?” 家人。父母。这些词有模糊的影子,但与祂无关。祂的诞生来自剧痛,而非“生育”。 祂没有回答,只是继续看着她。眼眸里连不耐烦都没有。那需要太多情绪投入。 老妇人似乎明白了什么。她的表情变得更加悲伤,摇了摇头,将毯子仔细叠好,放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。 “如果你需要帮助,亲爱的,沿着这条溪流往下游走,一天的路程,有个小村庄。”她轻声说,“那里的人……也许不都友善,但至少能给你一件衣服,一顿热饭。” 她顿了顿,又从布包里拿出一个小布包,放在毯子旁边。 “一些干果。很甜。给你。” 然后,她拄着木杖,慢慢转身,沿着来时的路蹒跚离去。走了几步,又回头看了祂一眼,摇了摇头,最终消失在树林深处。 祂走到石头边,拿起那个小布包。打开,里面是一些晒干的红色浆果。祂捡起一颗,放进嘴里。 甜味在舌尖化开。 确实,甜。 祂又吃了一颗,然后将布包系好,虽然还是散开了,和毯子一起放在石头上。转身,祂的身影化作一阵微风与无数飘散的蓝色花瓣,消失在溪边。 这是祂第一次,与人类有了如此近距离的“交谈”。 谈不上喜欢。 只是后来,祂再也没见过那个老妇人。 毯子和干果在石头上放了三天,被一只好奇的熊蜜拖走了。山谷又恢复了长久的无聊宁静。 祂又开始日复一日的吃饭,睡觉,发呆。 偶尔,祂会想起那颗浆果的甜味。 偶尔,当月光特别明亮时,祂会躺在月见花海里,指尖轻触左耳的太阳耳坠,望着星空,眼中依旧空茫如初。 但有时——只是有时,在那片空茫的最深处,会闪过一瞬连祂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类似“寂寞”的涟漪。 很快又平息了。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