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彩衣客 (第5/5页)
四散飞向岸边。 魏婴最后一个上岸,浑身湿透,趴在岸上咳了几口水。他抬头四顾,正想问刚才是谁出手相助—— 岸边空空荡荡。 顾忘渊已踱步至柳树荫下,手串拢在袖中,拇指慢慢捻过玉珠。 聂怀桑站在原地,像被雷劈过。 他方才……分明看见了。 那暗红流光,那凤鸣清越,那匪夷所思的弓与箭。 还有箭出之后,顾忘渊食指竖在唇边—— 噤声。 那个动作极轻极快,旁人或许根本不曾留意。可聂怀桑就站在他身侧,看得清清楚楚。 顾忘渊竖起食指,对他笑了笑。 然后放下手,转身踱步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 --- 是夜,客舍。 聂怀桑抱着被子,望着房梁,久久无法入眠。 窗外月华如水,檐角风铃偶尔丁零。 他脑子里乱成一锅粥。 那道暗红流光是什么功法?那股力量绝非寻常金丹修士能为。顾兄究竟是什么人?他为何要隐藏实力?今日救人之时,那些水鬼为何不敢近他?那支箭…… 还有—— 聂怀桑把被子蒙到头上。 以身相许。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,居然说出这四个字! 他在被子里翻了个身,脸烫得像发烧。 可是话本里都是这么写的啊……落难之人受恩公相救,无以为报,便说“愿以身相许”……他只是、只是情急之下借用了话本里的说辞…… 顾兄该不会当真了吧? 不不不,顾兄那样的人,怎么可能会把这种话当真。 可是顾兄笑了。 聂怀桑又翻了个身。 他从来没见过顾兄那样笑。不是平日那种淡淡的、疏离的、仿佛对什么都不在意的弧度。是真正的、发自眼角的、一闪而过的笑意。 他翻来覆去,辗转难眠。 --- 此后数日,聂怀桑见着顾忘渊便绕道走。 也不是刻意绕道,就是……就是不太敢往跟前凑。 可他绕道,顾忘渊也不寻他,该盘珠子盘珠子,该晒太阳晒太阳,仿佛身边少了那只叽叽喳喳的雀儿也无甚分别。 聂怀桑更难受了。 第五日,他终于在藏书阁外堵住了顾忘渊。 “顾兄!” 顾忘渊驻足,回身看他。 褐色眸子淡淡的,等他开口。 聂怀桑攥紧袖口,脸憋得通红,吭哧半晌,终于挤出一句: “那、那日我说的……以身相许……” 他说不下去了。 顾忘渊看着他。 聂怀桑垂着头,耳尖红透,声音越来越小: “你……你什么时候……” 他想问“你什么时候要我以身相许”,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。 顾忘渊却听懂了。 他倚着廊柱,手串在指间慢慢转过一圈。 日光落在他脸上,将那双褐色眸子映得浅了些,仿佛冰雪初融。 “等不及了?” 聂怀桑猛地抬头。 他张口结舌,想辩解“不是那个意思”,想说“我是问什么时候报恩”,想解释“以身相许不是那个以身相许”—— 可顾忘渊已经转身走了。 青灰布袍的衣角没入回廊深处,墨发及腰,以素白绦带松松绾着,步态散漫,仿佛方才只是说了句“今日天气不错”。 聂怀桑立在廊下,半晌没动。 远处隐约传来魏婴的大笑声,江澄的呵斥声,以及不知谁的应和。 他都没听见。 他只知道自己的心跳声,扑通,扑通,快得像在打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