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岚来的那天 (第3/7页)
链。金属碰撞。拉链齿咬合。 那些声音细碎而笃定。 “可是你工作……”瑶瑶说。 “我休假。”云岚打断她,“早休晚休都是休。” 她没说的是,为了这趟“休假”,她熬了三个通宵赶完一个方案。没说的是,老板在会议上拍桌子:“云岚你知不知道这个客户我跟了多久?”没说的是,她把攒了半年的年假全押上了,还不够,要预支明年的。 这些她都没说。 瑶瑶也没问。她只是听着那些声音,指甲抠着手机壳的边缘,抠出一道浅浅的白印。 “瑶瑶。”云岚忽然叫她。 “嗯。” “他们是不是又来了?” 瑶瑶没回答。 沉默就是回答。 云岚那边顿了一下。然后她的声音沉下去,带着某种压抑过的、几乎听不出痕迹的紧绷。瑶瑶太熟悉这种声音了——大二那年,她急性肠胃炎半夜被抬进急救室,云岚接到电话后连夜坐灰狗巴士从洛杉矶赶来,凌晨五点出现在病房门口,开口第一句就是这个声音。 “凡也知道吗?” 瑶瑶沉默了很久。 “……他项目忙。”她说。 这话她自己都不信。 云岚没再问了。 “今晚等我。”她说,“什么都别签,别开门,他们说什么你都听着,不用反驳,不用解释,不用告诉他们任何事。钱的事,等我来了再说。” “嗯。” “把Lucky的狗粮添满。”云岚说,“冰箱里如果有剩菜,扔掉。你上次说它吃坏肚子了。” “嗯。” “还有,”云岚顿了一下,声音放软了一点,像在哄人,“别哭了。” 瑶瑶这才发现自己满脸都是泪。 挂电话的时候,她听见云岚极轻地叹了口气。那不是疲惫,是心疼。 那天晚上十点二十三分,云岚拖着银色行李箱从到达口走出来。 瑶瑶看见她的瞬间,忍了一整天的眼泪终于掉下来。 而现在,云岚就站在她面前。 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,云岚像一把出鞘的刀——黑色的皮衣,紧身牛仔裤,高帮马丁靴,靴头有磕碰的旧痕。墨镜推在头顶,露出一双锐利的、轮廓分明的眼睛。她拖着一个不大的银色行李箱,箱角贴着一张行李条,目的地是这座城市的三字代码。 她脚步生风。所过之处,周围的人都不自觉地让开一条路。不是因为她有多高——她一米七二,在北方算不上出挑——是她身上那种利落的、不容忽视的存在感。像冷兵器。 看见瑶瑶的瞬间,云岚的眉头皱了起来。 她快步走过来。行李箱的轮子在光滑的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声响,像心跳漏了一拍。她没有先拿行李,没有放下包,没有说任何话。 她直接伸手捧住瑶瑶的脸。 机场的冷气很足,她的手却很暖。拇指在瑶瑶眼下青黑的阴影处轻轻摩挲,指腹粗糙,有常年敲键盘磨出的薄茧。 “瘦了。”云岚说。 声音很轻。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。 “脸色这么差。” 瑶瑶想说“我没事”。 话到嘴边,眼泪先掉了下来。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哭。这些天她没怎么哭过。在医院最痛的时候,她没有哭。凡也接到电话时第一句是“你怎么这么不小心”,她没有哭。他匆匆赶来又匆匆离开,说“项目拖不起”,她也没有哭。 催债人第一次上门,她没有哭。第二次,也没有。 凡也从家里骗钱填坑,她没有哭。Lucky生病吐了一地,她蹲在地上擦了一个小时,也没有哭。 她以为自己已经哭不出来了。眼泪像一条干涸的河,只剩河床上龟裂的淤泥。 但云岚只是这样看着她。 用那种毫不掩饰的、近乎凶狠的心疼的眼神看着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