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祸 (第1/2页)
车祸
意识像沉在浑浊水底的碎片,艰难地向上浮升。周自珩睁开眼,首先感受到的是消毒水特有的、过于洁净的气味,然后是身体各处传来的、延迟一步的钝痛。额头、手臂、侧腹……皮肤下火辣辣的擦伤和更深处骨头隐隐的闷痛交织在一起。记忆的最后一帧画面猛地撞进脑海——蓝若的提醒、汽车的撞击声,以及那个猛地将他扑开、用自己身体隔在他与钢铁之间的身影。 他下意识想动,胸口传来的锐痛让他闷哼一声,冷汗瞬间渗出额角。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 厚重的实木办公桌后,陆乾坤听完钟书宇的汇报,将手中一份关于西南边境某地区发生的小规模、针对性武装袭击的简报轻轻放下。袭击手法老练,目标准确,虽未造成我方重大损失,但其中透露的某些行事风格与情报获取精度,让他眸色渐深。 “躲到缅甸了,”陆乾坤的声音听不出喜怒,指尖在光洁的桌面上点了点,“还不安分,想着伸爪子过来搅浑水。” 他指的显然是当年那个策划了导致周芸身亡的车祸、后来在他报复下远遁缅北的前政敌残余势力。 短暂的沉默后,陆乾坤忽然问:“修远那边,有新的进展吗?” 钟书宇立刻调整站姿,汇报得更详细:“除了之前我们在边境冲突现场外围收集到的、带有大少爷血液、组织碎屑的破损肩章、武器零件等零星物品,至今没有发现……遗体。相关区域反复搜寻,包括通过一些非公开渠道接触当地有影响力的武装派别,都没有得到关于俘虏或隐匿人员的可靠消息。” 陆乾坤目光沉静地看着他,突然将话题转回了这次袭击:“你觉得,这次的进攻风格,熟悉吗?” 钟书宇微微一怔,随即陷入快速的回忆与比对。片刻,他抬起头,眼中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恍然:“这次袭击,虽然规模小,但时机、路径、撤退安排都异常精准,对当地巡逻规律的把握堪称微妙,行动干脆利落,事后清扫痕迹也很专业……这种风格,确实……”他斟酌着用词,“与委员您早年处理某些‘特殊问题’时,有相似之处。力求高效、隐蔽,且不留直接关联证据。” 陆乾坤几不可闻地“嗯”了一声:“修远是我一手带出来的。他的思维模式和行为逻辑,自然有我的影子。” 钟书宇眼中闪过惊疑:“委员是认为,大少爷可能真的没有……?可那场边境清剿,生还几率几乎为零。” “以我对他的了解,”陆乾坤缓缓向后靠入椅背,目光投向虚空,“他不会在那个时间点,毫无缘由地选择如此激烈、如此冒险的方式反我。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根本性的变化,或者接触了至关重要的人或信息,迫使他改变了一贯的、近乎本能的审慎与全局权衡,甚至不惜赌上一切,行此险招。”他收回目光,语气转冷,“重新排查他出事前三年的所有行动轨迹。接触过谁,处理过什么事,任何反常,无论大小,我都要知道。” “是。”钟书宇肃然应命。 就在这时,他口袋里的手机发出急促的震动。他迅速查看,脸色骤变,抬头急声道:“委员,自珩少爷遭遇车祸,已经送往市一院!汇报显示……” 陆乾坤在听到“车祸”二字的瞬间,周身气息骤然降至冰点,眼底翻涌起骇人的厉色,直到钟书宇紧接着补充“少爷暂无生命危险,很快能苏醒”,那几乎凝为实质的寒意才略微松动,但眉宇间的阴鸷与冰冷却浓郁得令人窒息。 “去医院。”他起身,动作干脆利落,没有一丝多余的停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