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9、我是她姨 (第2/2页)
护士问:“你是孩子的?” 夏筝顿了一下,说:“我是孩子的姨。” 夏悠悠会叫“mama”之后很久,才学会叫“筝姨”。夏筝对这个称呼没有任何意见。她不是母亲,她是那个在深夜加班归来、轻手轻脚推开婴儿房门、站在摇篮边看很久很久的人。 那十几年,是夏筝人生里最平静的段落。 夏翎的研究做得越来越好,夏悠悠上了小学、初中、高中。家长会夏翎常出差,夏筝去。 “您是孩子的?”班主任问。 “我是她姨。”夏筝说,语气已经非常自然。 夏筝坐在教室后排的塑料椅子上,听老师念夏悠悠的名字,念她的作文被当作范文、她的数学竞赛拿了区里名次。 她低着头,嘴角弯了很久。 夏筝以为这样的好日子还有很多。 直到两年前,她开始频繁头疼。起初她没当回事,以为是颈椎病、是没休息好、是年纪上来了不饶人,某天清晨她洗脸时发现,左手的毛巾握不住了。 检查做了一周,结果出来那天,夏翎一个人去的诊室。 医生说:“低级别胶质瘤,星形细胞瘤,IDH突变型。” 不是最坏的那种,但也不是好的那种。 恰好这个时候,唐柏山找到了夏翎,他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IEEE期刊,封面文章是夏翎五年前发表的论文,他说:“我读过你的每一篇论文,特别是那一篇关于自主避障算法的,它让我们的无人机少摔两年。” 与此同时,夏翎查到唐柏山的妻子江亦荷因脑癌离世两年,他每年都投资安德森癌症研究所,如今这个研究所已经成为国际顶尖水平的神经肿瘤中心。 于是,夏翎带着夏筝的全部病历,坐在他办公室对面,说:“我可以签任何协议。” 唐柏山翻着那叠影像报告,最后目光落在“1p/19q非共缺失”那一行,停了几秒。 他说:“研究所有临床试验名额,她的分子分型符合入组标准。” 隔天,私人飞机就把夏筝送到了休斯顿。 这一治,就是两年。 夏筝从梦里慢慢醒过来。 病房里的光还是那种灰白色的光,输液管还在滴。 窗外的天很淡,有云缓缓移过去。 她侧过头,看见床边趴着一个人。 夏悠悠的呼吸细细的、暖暖的,一下一下扑在她手臂上。 这孩子是什么时候来的?飞了十几个小时吧?也没说一声。就这么趴着,也不知道趴了多久。 夏筝想伸手去摸一摸夏悠悠的小脸,手指动了动,没抬起来。 没关系,就这样看着也好。 看着看着,夏筝忽然意识到一件事。 悠悠长大了。 已经有自己的想法,会自己做主了。 什么都不说,就飞过半个地球,来看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