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齣戲,半生你_第一章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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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第一章 (第3/7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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轉過頭,目光落在她髮間那支珍珠簪子上,那珠子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,刺得人眼睛生疼。

    「看得入迷了,便會當真。當了真,便要受傷。陳小姐是千金身價,這點道理,不用我多說。」

    風捲起地上的落葉,在他腳邊打轉。沈律堂微微垂眸,掩去眸底那一閃而逝的情緒。他知道她在看什麼,也知道她在想什麼,只是這一場戲,他唱了半輩子,早已分不清台上台下,哪一句是真,哪一句是假。

    「到了。」

    他停在一輛馬車前,車廂漆黑,車簾低垂。他站在車旁,夜風吹動他的衣角,發出細微的獵獵聲。他沒有再看她,只是微微欠身,行了個挑班的禮數,那動作標準得挑不出一絲瑕疵,卻也冷得像是兩人從未相識。

    「陳小姐,請回吧。」

    戲台上一聲脆亮的鑼鼓,震得滿堂寂靜。沈律堂一身鳳冠霞帔,水袖一甩,如流雲般舒展開來。燈火通明,將他每一個眉眼流轉都照得一清二楚,台下叫好聲如雷,卻彷彿都與他無關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在台下掃過,在第一排那個熟悉的身影上停了一瞬。她今日穿了身淺粉色的旗袍,髮間仍是那支珍珠簪子,只是那雙眼睛……比往日更亮,像是燃著團火,燙得人心慌。

    沈律堂心底微動,卻在轉身亮相時,藉著水袖掩去了眼底那抹情緒。他唱的是《霸王別姬》,虞姬舞劍,意興闌珊。那劍光在他手中翻飛,每一招每一式都帶著股決絕的蒼涼。

    「漢兵已略地,四面楚歌聲。」

    歌聲婉轉淒涼,迴盪在戲園子裡。他看著台下的她,那雙眼裡的渴望幾乎要溢出來,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。他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莫名的躁意,手裡的劍法便狠了幾分,劍風颯颯,竟帶著真氣。

    台下一片喝采,只有她靜靜地看著他,眼底只有他一個人。

    沈律堂轉身,背對著台下,深深吸了口氣。鼻端嗅到的是脂粉香,心裡想的卻是那夜月色下,她那句未說完的話。他咬著牙,將那股情緒硬生生壓下去,再次轉身時,脸上又掛上了那副假面的笑意。

    這場戲,他是唱給台下無數人聽的,可偏偏這一眼,卻像是只為了她一人。那種感覺,像是在刀尖上跳舞,每一步都踏著血,卻又甘之如飴。

    戲園子裡的鑼鼓點敲得震天響,滿座的叫好聲此起彼落,空氣裡浮動著瓜子殼的焦香和茶水的熱氣。沈律堂站在台上,水袖一拋,行雲流水般轉了個身,目光習慣性地往第一排那個位置飄去。空蕩蕩的。那兒擱著的一套紫檀木茶具乾淨得刺眼,沒有人,也沒有那道灼熱得讓人想躲的視線。

    他心裡莫名空了一塊,像是唱念做打都提不起勁,腳下的雲步便輕飄了幾分。台下的看客多半看不出來,照樣叫好不絕,可他自己知道,這折《遊園驚夢》唱得走了味。那杜麗娘的驚豔與哀怨,到了他嘴裡,竟變成了幾分難以言說的躁意。

    散了戲,後台更是亂哄哄的一片。夥計們收拾著行頭,關世城正對著鏡子卸臉譜,見他悶不吭聲地坐下,隨手遞過來一塊熱毛巾。

    「今兒這戲,神思不屬的。」關世城抹了一把臉,露出半張白淨的臉,瞥了他一眼,「怎麼著?那位常客沒來,沈老闆這戲就唱不下去了?」

    沈律堂接過毛巾,蓋在臉上,悶悶地哼了一聲。熱氣蒸騰,熏得眼睛發酸。他心裡確實在犯嘀咕,那個風雨無阻的人,怎麼今兒個就不見了蹤影。是不是病了?還是家裡出了事?又或者……是真的聽進了他那句無情的話,再也不來了。

    「少廢話。」他拿下毛巾,隨手扔在一邊的銅盆裡,水花濺起幾滴,落在戲服的蟒袍上,「明兒個還有堂會,去歇著吧。」

    關世城撇了撇嘴,沒再多言,提著包袱先走了。後台只剩幾盞昏黃的油燈,將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。沈律堂坐在妝台前,看著鏡子裡那張還殘著半截妝的臉,眼角那抹紅豔得像是血。

    他伸手去拆頭面,動作慢吞吞的。指尖碰到冰涼的点翠,心裡那股躁意怎麼也壓不下去。平日裡覺得她煩,那眼神像是要將他生吞活剝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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