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(第3/6页)
太師椅上,手中那串翡翠佛珠轉得飛快,發出細碎而急促的撞擊聲,彷彿在倒數著陳希涵的終結。在他身旁的太師椅上,坐著那個平日裡總是如春風般和煦、此刻卻垂首低眉假裝抹淚的meimei——陳希芸。這位陳府的掌上明珠,如今正穿著一件繁複華貴的雲錦旗袍,將嬌小的身軀裹得嚴嚴實實,雖是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,可那雙藏在袖中的手,指甲卻已深深嵌入了掌心的rou裡。 「希涵啊,這件事……委屈你了。」陳父開口了,語氣沒有半分溫度,只有事關家族利益的鐵石心腸,「攝政王那位不肯認親的私生子,雖然出身是賤了點,但到底流著王室的血。希芸身子骨弱,受不得鄉野之地的苦寒,這去边疆和親的路……還是妳替妳meimei走一遭吧。」 陳希涵站在大廳中央,只覺得耳邊「轟」的一聲,血液瞬間逆流。替嫁?替這個平日裡喊著jiejie親、背地裡卻視她為草芥的meimei,嫁給一個連攝政王都不屑承認的野種?她看著陳父那張寫滿算計的老臉,又看向那個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、卻在眼角餘光中透出一絲得意與解脫的陳希芸,心中那根名為「理智」的弦,在這一刻徹底崩斷。 「委屈?你跟我說委屈?!」 陳希涵猛地抬頭,凄厲的笑聲打破了前廳的死寂,那笑聲尖銳得像是指甲刮過琉璃,刺得人心慌。她幾步衝到陳希芸面前,一把拽住她那精緻的衣領,將這朵嬌花生生從椅子上提了起來。陳希芸尖叫一聲,假髮散亂,平日裡的優雅蕩然無存,露出驚恐蒼白的面容。 「陳希芸!妳這個虛偽至極的賤人!平日裡jiejie長jiejie短,喊得比蜜還甜,原來就是為了今天,把妳jiejie往火坑裡推嗎?!」 陳希涵的眼眶通紅,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始終沒落下,她死死瞪著眼前這個同母異父的meimei,彷彿要將她生吞活剝。 「什麼身子骨弱?什麼受不得苦寒?我看妳是心肝都爛透了!這野種若是真的有半點好處,輪得到我陳希涵?妳不過是怕死,怕那野種以後翻不了身,怕妳這金枝玉葉要去吃沙子,就想拿我去填這無底的深淵!」 「姐……jiejie……你瘋了!快放手……」陳希芸掙扎著,被勒得喘不過氣,伸手想要去推陳希涵,卻被她反手一巴掌狠狠扇在臉上。 「啪!」清脆的耳光聲在空曠的大廳裡迴盪。 「我叫妳什麼jiejie!妳也配?!」陳希涵像是瘋了一般,又是一巴掌扇過去,打得陳希芸嘴角滲出血絲,「妳怕他不知好歹,妳怕他沒權沒勢,可你們知不知道……那個人,他是有骨氣的!他比你們這些滿口仁義道德、實則男盜女娼的東西,要乾淨一千倍、一萬倍!」 她喘著粗氣,胸膛劇烈起伏,回頭看向那已經黑了臉的陳父,眼中的決絕如同寒冬裡的烈火。 「嫁!我嫁!你們不是要我替陳希芸犧牲嗎?行啊,我這就去嫁給那個『野種』!」 陳希涵一把甩開陳希芸,看著這個如爛泥般癱在地上的meimei,嘴角勾起一抹比哭還難看的冷笑,那是對這個家族徹底的決裂與嘲諷。 「但我告訴妳,陳希芸,這一去,我陳希涵就不再是陳家的人。以後若有報應,全是妳們這些自以為是的人欠下的!妳最好祈禱那個人真的如你們所想是個廢物,否則……若有朝一日我能翻身,我定要親手撕開妳這張偽善的皮,讓妳看看妳的心到底有多黑!」 她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,震得茶盤叮噹作響,然後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,轉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。那背影單薄卻挺拔,如同一隻被逼入絕境卻依然高傲的孤雁,頭也不回地衝入風雪之中,將這腐朽不堪的陳府,徹底拋在了身後。 戲園子裡人聲鼎沸,鑼鼓點敲得人心驚rou跳,絲竹聲中夾雜著茶客們的叫好聲。臺上,沈律堂正演著《貴妃醉酒》,身著鳳冠霞帔,腰肢款擺,那一雙流轉的鳳眼透著萬種風情,卻又藏著深深的寂寞與淒涼。他微微仰頭,將杯中酒一飲而盡,水袖揮灑間,如同在這紅塵中掙扎的蝶。 陳希涵躲在二樓角落的雅座裡,用斗笠遮住了大半張臉,只露出一雙泛紅的眼,死死地盯著臺上那人。三天,父親只給了她三天時間。三天後,她就要穿上鳳冠霞帔,嫁給那個據說不齒的私生子,去那遙遠苦寒的邊疆,成為家族利益犧牲的棄子。她腦子裡一片混亂,只剩下一個念念不忘的名字——沈律堂。她不知道未來的丈夫是誰,不知道那是怎樣的一個惡鬼,只知道若是再不看一眼這個讓她魂牽夢縈的男人,她怕是會在漫長的孤獨中瘋掉。 臺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