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一箭 (第1/1页)
一、一箭
三棱的箭镞,带着银光,划过视野。 宋长安猛地睁开了双目,对着漆黑的床帐眨着眼。 冷汗流了一身,她撑坐起身,手心按上胸口,试图平复自己凌乱的心跳。 那从自己面前划过的羽箭,是她被带到这处别邸后夜夜缠绕的梦魇,但也是救了她的一箭。 那箭掠过她,正中她身后,持着屠刀追赶的人。 箭镞扎入那人的颈子,鲜血溅到了宋长安身上,她至今回想,仍记得衣衫沾血后,温热潮湿的触感。 那时她只想着要继续跑,跑到救命恩人跟前,给他诚心的一跪。 却没想到,来到那放矢之人跟前,迎着她的是围绕过来的数骑高马,还有森冷的长剑。 那个瞬间,她想起初到许家时听过,枋山有个不能随意进入的围场,自己怕是误入其中。 本能反应的跪倒在地,宋长安把脑门抵在长了青草的泥地上,重重的磕头。 「大人,饶恕民女,民女被人追杀,才跑到这里的,不是有意的」 宋长安说的很急,声音颤抖,而周遭很静,没有人回应她,她在地上伏了不知多久,直到有道马蹄声靠近,停在了她跟前,她才有些怯怯地抬了头。 白色长鬃的骏马背上,一个挺拔的身姿垂眼看她。 宋长安只敢看一眼就伏回了地上,那双看向自己的眼睛太冷冽了。 白马在她面前停留的不久,马蹄敲着地,转了方向。 宋长安不知道自己是否被饶恕了,只能战战兢兢的伏在地上。 耳边响起了其他马匹的蹄声,那些围绕她的高马似乎都走开了,她小心翼翼的抬了头,不敢多抬,就只让自己的视线能看见泥地以外的一些。 此时,一双绒靴出现在她眼前。 「姑娘,起身吧」 苍老的声音说着,一双布满皱纹的手扶起了宋长安的肩。 那是个穿着锦袍的老者,他把她从地上扶了起来,他的身边跟着几个装束利索的年轻人,像是他的随从,宋长安不知他们的身分,但能隐约感觉出来,他们应是隶属于那白马上之人的。 「你说,你被人追杀?」 老者和蔼地问,宋长安回过头,看向那具躺在林道里的尸首,重重的点了头,劫后余生的泪夺眶而出。 「知道追杀你的人是何人吗?」 老者见她哭的发颤,神色里露出了些许的怜悯。 宋长安哭着点了头,她知道追杀自己的人是谁,正是她新嫁相公的堂叔。 「是民女夫婿的堂叔」 她说着,抬手抹了抹泪湿的脸。 老者不解的蹙了眉:「是发生了何事,让你夫婿的亲人对你下杀手?」 宋长安噙着泪:「民女依主母之命,两个月前嫁进枋城许家,给他们家大公子冲喜,但两日前,民女的夫婿病逝,昨日婆母突然责问我是否谎报八字,民女才知想主母为了收聘,改了民女的八字,婆母觉得是我冲煞了夫婿,要我自裁谢罪,民女不愿,便被追杀…」 老者听完叹了口气:「枋山许家也不是什么小户人家,居然做出这种事来,待我禀告我家大人,定会让人明察,给你作主」 宋长安听他这么说,破涕为笑,当即又跪了下来:「多谢贵人,多谢贵人…」 老者伸手阻了她,让她之后见了他家大人再谢,又道:「想来你家主母能做出窜改八字骗聘的事,你应该也无出可归,不如就先跟老夫到我家大人的别邸暂住」 宋长安有些惊惶,连声确认,老者温笑颔首,她才安下了心,跟着对方越过广袤的森林,到了现在置身的别邸。 宋长安问过老者,他自称姓徐,他家大人姓李,从京城来枋城秋猎,枋山有大半个山头,都是李大人的猎场。 自己应是幸运的,逃命来到这里,遇到了明事理的贵人。 宋长安在床榻上想着,拍了拍自己的心口,又再躺了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