碟中碟中谍 (第4/8页)
爸他,工作很忙。而且,港城地方,应该也找不到这种……草吧。” “是吗?”江心剑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。他推着轮椅,继续前行。他又指着远处那座横跨在浑浊江面上的五孔石桥,对江玉说:“看到没?那座桥,叫‘望乡台’。传说,以前我们扬江出去的商人,每次出远门之前,都要来这里拜一拜。保佑自己,能平平安安地早点回家。你爸爸他,离家那么多年,不晓得还记不记得这个地方。” 江玉望着那座熟悉的石桥,鼻子又是一酸。她记得,爸爸被本家赶出扬江的那天,就是在这里站了整整一个下午。 他没有哭,也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座桥,看着桥下奔流不息的浑浊江水,看着对岸那弥漫着炊烟与犬吠的故乡。她知道他心里一定很难过。 她再次强行将那几乎要冲出眼眶的泪意逼了回去。“不知道。”她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,“或许……已经忘了吧。” 江心剑没有再说话。他只是推着江玉,穿过那条充满人间烟火气的老街,最后在一个极其不起眼、连招牌都已经褪色了的小小门面前停了下来。那是一家冰粉店,店很小,只有三四张桌子。一个满头银发、脸上布满皱纹的老婆婆正坐在门口,用一把破旧的蒲扇不紧不慢地扇着风。 “张姑婆,来三碗红糖冰粉!多加点红糖哦!”江心剑一进门,就用一种极其熟稔、地道得不能再地道的扬江方言,朝着那个老婆婆大声喊道。 那个被称为“张姑婆”的老婆婆,抬起她那双因常年cao劳而显得有些浑浊的眼睛,在看到江心剑的那一刻,她布满皱纹的脸上立刻露出了一个极其和蔼的笑容。“要得嘛,剑娃儿,你今天啷个有空,带同学来耍哦?”她的声音沙哑而亲切,爽朗又热情。 “带我两个同学来尝哈儿你这儿的特色。”江心剑一边说着,一边极其自然地从墙角拖过来两张长满毛刺的矮小木板凳,一张递给了已经馋得快要流口水的陆时南,另一张则放在了江玉的轮椅旁。 江玉看着他们之间熟稔的互动,心里那根一直紧绷着的警惕之弦,在这一刻,稍微放松了一丝。或许,是这里的气氛太过安逸,或许,是江心剑此刻表现出的样子太过无害,她竟然在不知不觉中,卸下了一丝防备。 而江心剑,那个最高明的猎手,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江玉这转瞬即逝、致命的松懈。他开始和“张姑婆”用最地道、充满了各种俚语的扬江土话,天南地北地闲聊起来。 “姑婆,你这儿的‘推屎扒儿’,今年,好像没看到好多哦?” “嗨呀,现在城头都没得牛羊屙屎了,那些‘推屎扒儿’,当然就没得了嘛。”张姑婆用蒲扇拍了拍腿上的蚊子,乐呵呵地说道。“不过撒,哦哟,前段时间,一发是落了台雨,街对门子那个出了名的‘弯酸婆娘’,又在屋头,跟她那个‘耙耳朵’,‘毛焦火辣’‘干嚎’了半天哦!” “为啥子嘛?”江心剑饶有兴致地问道。 “还能为啥子嘛!咧个‘耙耳朵’,搞忘记收那个女人晒在外厢坝头头的海椒了嘛!结果一场‘欢喜雨’下来那些海椒全都遭淋湿了,硬是把那个女人给气得哦,站在门口,遭不住把那个男的给‘日白’了半天哦!” 当江心剑和张姑婆用充满喜感和画面感的语气,惟妙惟肖地描,述那场充满乡土气息的邻里夫妻吵架时,江玉,这个从小听着这些俚语和八卦长大的真正的“本地人”,她的大脑几乎是在一瞬间便不受控制地,自动脑补出了那个画面:一个叉着腰、唾沫横飞的“弯酸婆娘”,和一个耷拉着脑袋、唯唯诺诺的“耙耳朵”老公。那个画面实在是太滑稽了,也太熟悉了。 于是,她笑了。她的嘴角,不受控制地因为想到了那个滑稽的画面,而微微向上翘了一下,这是一个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下意识反应,但是,它却没有逃过江心剑从一开始,就一直用眼角的余光,不动声色观察着她的眼睛。 她看到,他正在和张姑婆谈笑风生的脸上,那轻松的表情猛地僵了一下。他缓缓转过头来,目光死死地盯在了她的脸上。 那一刻,她的心,猛地向下一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