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怕 (第4/4页)
沒有絲毫逼迫,僅僅是純粹的關心與陪伴。「沒關係的。」他輕聲說,彷彿看穿了我內心的掙扎,「只是搭個電梯而已,我陪著妳。」這句話像一根羽毛,輕輕落在我緊繃的神經上,卸下了我的防備。 最終,我的手還是緩緩地、帶著一絲猶豫地放進了他的掌心。他的手溫暖而乾燥,溫柔地將我的手包裹起來,那種安定的感覺瞬間從指尖傳遍了全身。電梯門開啟,冰冷的地下停車堂空氣湧入,我們就這樣牽著手,一步步走向他的車,步伐都似乎變得堅定了一些。 副駕駛的車門被他打開,他安頓我坐好,還細心地幫我繫上安全帶。直到車子平穩地駛出停車場,匯入城市的夜色中,他才打破了沉默。「別想太多了,」他目視前方,語氣溫和,「今晚好好睡一覺,明天一切就會好起來的。」他沒有提陸知深,也沒有提那份未完成的文件,只是專心開車,送我回家。 車子平穩地駛入社區的停車格,引擎熄火的輕響讓程予安側過頭,看見身旁的我已經睡熟了。我的呼吸均勻,臉頰因疲憊而泛著可愛的紅暈,眉頭卻依然微蹙,彷彿在夢裡也擺脫不了煩惱。他沒有立刻叫醒我,只是靜靜地看了許久,眼底掠過一絲複雜難言的情緒,有心疼,有欣賞,還有一點點無聲的嘆息。 他輕輕下車,繞到副駕座旁,溫柔地解開我的安全帶。俯身時,他能聞到我髮間淡淡的香氣。他猶豫了一下,還是將我打橫抱了起來。我的身體很輕,像一片羽毛,依偎在他懷裡,這份溫柔的重量讓他的心跳漏了一拍。他小心翼翼地抱著我,走向電梯,這段路他走得格外慢,彷彿想讓時間就此停駐。 然而,當電梯門在樓層開啟時,那道他最不想見到的身影,正站在公寓門口。陸知深剛結束任務回來,身上還帶著一身寒氣與淡淡的煙味,那雙深沉的眼睛在看見我被他抱在懷裡的瞬間,立刻結冰了。空氣彷彿被抽乾,停車場的微光映照出兩個男人之間一觸即發的張力。 「麻煩程主管了。」陸知深的聲音低沉沙啞,卻像淬了冰的利刃。他向前一步,眼神鎖定在我身上,然後伸出那雙佈滿薄繭的手,不由分說地將我從程予安的懷中接了過來,動作強硬而充滿宣示的意味。他將我緊緊護在自己懷裡,看著程予安,眼神冽然,像在警告誰都不准觸碰他的所有物。 程予安看著我被毫不客氣地搶過去,那雙總是含著溫柔笑意的眼眸,此刻終於沉靜下來。他沒有退縮,反而上前半步,直視著陸知深充滿敵意的眼睛。氣氛冷得像要結冰,連空氣中的塵埃都彷彿凝固了。 「陸隊長,」程予安的聲音不大,卻清晰而堅定,「時欣在公司嚇壞了,她打了電話給你,但你正在出勤。我只是送她安全回家,做了一個同事、一個朋友該做的事。」他頓了頓,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不加掩飾的質疑。「或者,在你眼裡,保護市民比照顧好自己的妻子更重要?」 這句話像一根尖刺,精準地戳中了陸知深的要害。陸知深的瞳孔驟然收緊,抱著我的手臂又收紧了幾分,彷彿要將我揉進骨血裡。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,是憤怒,也是無法辯駁的無力。 「我的家事,不勞程主管費心。」陸知深的聲音壓得極低,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,「她是我太太,我會處理。」說完,他不再給程予安任何說話的機會,轉身用門禁卡開門,毫不猶豫地走進屋內。 「砰」的一聲,門被重重地關上,將程予安和整個寒冷的夜色都隔絕在外。程予安站在門口,看著那扇緊閉的門,鏡片後的眼神複雜難明。他深吸一口氣,轉身離開,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在空蕩的走廊裡,顯得格外寂寞。屋內,陸知深將我輕輕放在床上,動作溫柔得與剛才的暴躁判若兩人。他看著我熟睡的臉龐,眼底的冰霜寸寸融化,只剩下化不開的疼惜與後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