稽留 (第5/6页)
瑶瑶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 “项目组聚餐我提前走的,被导师说了好久。”凡也继续说,像是在抱怨,“早知道这样,还不如不来。反正来了也帮不上什么忙。” 他转身倒了杯水,放在床头柜上,动作有些粗鲁,水洒出来一些。 “医生怎么说?需要住几天院?” “可以回家了。”瑶瑶说。 “那走吧,我去办手续。”凡也转身离开病房,脚步匆忙,像在逃离什么。 办理手续,取药,上车回家。整个过程凡也都显得心不在焉。在车上,他一直在看手机,手指快速滑动,眉头紧皱。 “项目出了点问题,”他解释,语气烦躁,“Jennifer那边的数据分析错了,导致整个模型都要重做。导师今天早上发了好大的火。” 瑶瑶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,没有说话。 回到公寓,Lucky摇着尾巴迎上来。凡也皱眉看着它:“这狗怎么掉毛这么厉害?沙发上全是毛。” “化疗的副作用。”瑶瑶轻声说。 “每个月花这么多钱治狗,值得吗?”凡也脱下外套,随手扔在沙发上,“要我说,宠物就是宠物,别太投入了。你看你现在这样,自己的身体都顾不好,还顾狗。” 瑶瑶站在原地,看着他。 看着他走到冰箱前,拿出昨晚的剩菜,用微波炉加热。看着他把外卖盒扔进垃圾桶,动作粗鲁。看着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,打开笔记本电脑,开始工作。 一切都那么自然,那么理所当然。 好像她刚刚经历的不是流产手术,只是普通的感冒。好像她失去的不是一个孩子,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。 瑶瑶走进厨房,打开微波炉。里面是飘着一层油花的剩菜。她看着那份菜,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恶心。 不是孕吐,而是一种更深层的、生理性的排斥。 她关掉微波炉,回到卧室,躺下。 身体很痛,小腹深处的伤口在抗议每一个动作。心也很痛,那种被忽视、被轻视、被当作负担的痛。 她闭上眼睛,想睡一会儿,但睡不着。 客厅里传来凡也敲击键盘的声音,偶尔夹杂着低声的咒骂。他在和项目组的同事沟通,语气越来越不耐烦。 “这么简单的东西都能搞错?Jennifer到底有没有认真做?” “我已经在医院待了一早上了,项目进度耽误了谁负责?” “行了行了,我晚上加班赶出来,真是的……” 瑶瑶听着那些声音,听着他语气里的烦躁和抱怨,突然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: 在他的优先级排序里,她永远在最后。 项目第一,学业第二,社交第三,家庭压力第四。 而她,和这个失去的孩子,连前五都排不进去。 那天晚上,瑶瑶睡得很早。 身体需要恢复,镇定剂的后遗症让她昏昏沉沉。她吃了止痛药,喝了些水,躺下不久就陷入半梦半醒的状态。 梦里,她又回到了医院。长长的走廊,刺眼的手术灯,医生平静地说“自然流产,很常见”。然后画面切换,她站在浴室里,看着验孕棒上的两条红线,那么鲜艳,那么充满希望。 希望破灭的声音是什么样的? 她不知道。她只知道醒来时,枕头湿了一片。 凌晨一点,她被客厅的声音吵醒。 起初是压抑的、低沉的咒骂,然后声音越来越大,夹杂着摔东西的声响。瑶瑶睁开眼睛,在黑暗中静静听着。 是凡也。他在打游戏。 “傻逼!会不会玩!”他的声音充满暴戾,“走位啊!躲技能啊!小学生吗!” 然后是键盘被用力敲击的声音,鼠标被摔在桌上的声音。 “又死了!妈的!队友都是猪吗!带不动带不动!” 瑶瑶躺在床上,听着那些充满愤怒和轻蔑的话语。那些词语,那些语气,她曾经听过——在他和队友开黑时,在他遇到猪队友时,在他游戏输掉时。 但那时候,那些愤怒是对外的,是对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