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(第7/7页)
不住地打寒戰。 「該死,怎麼燒成這樣。」 他暗罵一聲,想都沒想便探手去摸她的額頭,掌心下的滾燙像烙鐵般縮得手一抖。他四下環顧,這破地方哪有半點藥材,連口熱水都沒。他急得額頭冒汗,咬牙切了牙,轉身撲向角落那堆雜物,將自己平日裡省吃儉用存下來換取暖炭的一小筐炭搬了出來。 「陳希涵,聽著,別睡著。」 他手忙腳亂地升起一盆炭火,火星子四濺,映照著他焦急萬分的臉龐。隨後他將那床破舊的棉被緊了緊,將她整個人裹得嚴嚴實實,只露出一張燒得迷迷糊糊的臉。他端起那半壇子殘酒,咬開蓋子,仰頭猛灌一口,辣得龇牙咧嘴,卻只為了讓自己身子熱乎些,好能傳點暖氣給她。 「這苦頭妳倒是受得,偏要在大晚上發病。」 嘴上抱怨著,動作卻輕柔得不行。他在她身邊坐下,將她連人帶被攬入懷中,用自己的體溫去暖她冰冷的手腳。夜深人靜,炭火偶爾爆出一聲輕響,他摟著懷裡滾燙的人,卻覺得心裡比這炭火還焦灼,只恨自己不能替她受了這罪。 「怎麼燙成這樣……該死的,陳希涵,妳給我醒醒!」 沈律堂的聲音在顫抖,那是他從未在戲台上展現過的慌亂。 掌心下的肌膚像是著了火,那股灼熱順著指尖一路燒進他的心口,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抽痛。 平日裡那副清冷自持的皮囊,在此刻徹底撕裂,露出了底下那個不知所措的凡人。 他猛地站起身,目光在這逼仄的柴房裡瘋狂地搜尋,恨不得將這破屋子的每一塊木板都拆了找出藥來。 可這裡除了發霉的稻草和落滿灰蛛網的房樑,什麼都沒有。 風雪從門縫裡鑽進來,像是在嘲笑他的無能為力。 「水……得弄點水來……」 他喃喃自語,轉身欲往外跑,卻發現衣角被人死死拽住。 回頭一看,她雙眼緊閉,意識模糊,手卻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般,死死扣著他的衣袖。那力道不大,卻讓他一步都邁不開。 沈律堂喉嚨發緊,像是被人扼住了咽喉。他狠狠閉了閉眼,將那股衝出去找人的衝動壓了下去。 這大雪天的,若是讓人知道陳府的大小姐躲在他戲子的柴房裡,她的一世清白就毀了。 哪怕他不在乎自己的命,也不能讓她背上這樣的罵名。 「我不走,我不走。」 他重新跌坐回草蓆上,將她連人帶被狠狠攬進懷裡。 他自己的手腳也是冰涼的,卻試著用體溫去暖她。他脫下那件單薄的內衫,露出了精壯卻蒼白的胸膛,隨後將她緊緊貼在自己胸口。 肌膚相貼的那一瞬,他激靈了一下,隨即便是更用力的擁抱。 「陳希涵,妳這是欠我的麼?大半夜的讓我這麼折磨。」 他低下頭,下巴抵在她發燙的額頂,語氣裡帶著縱容的無奈。 他伸手去够那半壇子老酒,仰頭灌了一大口,辛辣的酒液辣得他眼角發紅,卻能讓身子熱起來。 他一邊給她搓著冰涼的手腳,一邊在她耳邊低聲喚著,像是怕一停聲,她就會這麼斷了氣。 炭盆裡的火光忽明忽暗,將兩人的影子交疊在牆上,像是一幅扭曲的水墨畫。 沈律堂感覺懷裡的人顫抖得厲害,心裡那股酸楚再也壓不住。他想起了自己在台上唱過的那麼多離別,那麼多苦難,都沒有此刻這般真實地疼。 「別怕,有我在。就算天塌下來,我也給妳頂著。」 他伸手拂開她汗濕的劉海,指腹輕輕摩挲著她滾燙的臉頰,動作輕柔得像是在觸碰一個易碎的夢。 這一夜,這個平日裡傲骨嶙峋的戲子,就這麼赤著上身,守著一盆炭火,將這個身不由己的千金小姐,死死護在懷裡,一步都不敢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