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悔 (第1/1页)
後悔
醫院走廊的消毒水味濃烈得令人窒息,慘白的燈光下,祁衍舟像一尊沒有靈魂的雕像。他背靠著牆,昂貴的西裝皺巴巴的,髮絲凌亂,下巴上冒出了青黑的胡渣。他雙手插在口袋裡,但微微顫抖的肩膀卻透露出他正承受著巨大的煎熬。顧家家紅著眼睛從急救室走出來,他立刻像被針扎了一樣,猛地抬起頭。 「她……怎麼樣?」 祁衍舟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,他渾濁的雙眼死死地鎖定著家家的臉,眼神裡是孤注一擲的懇求,那個不可一世的祁氏集團創辦人,此刻看起來像個快要溺斃的人。 「命……命是救回來了……」 家家的聲音帶著哭腔,她捂住嘴,努力不讓自己崩潰,「但是……醫生說,因為腦部受到撞擊,還沒有醒過來的跡象……他們……他們也不確定什麼時候會醒……」 話音剛落,祁衍舟緊繃的身體瞬間垮了下來,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,額頭抵在冰冷的牆壁上,發出野獸般痛苦的嗚咽。那不是哭聲,而是從靈魂深處擠出來的、絕望的喘息。他一直懸著心,怕的是聽到最壞的結果,可當聽到這樣一個懸而未決的答案時,那種無盡的等待和未知的折磨,幾乎將他徹底摧毀。 顧家家的話像一顆炸彈,在死寂的走廊裡轟然引爆。祁衍舟抵在牆上的身體猛地一僵,他緩緩地、機械地轉過頭來,那雙充滿血絲的眼睛裡先是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錯愕,隨後,那點錯愕迅速被一種更加複雜、更加深沉的痛苦所取代。 「懷孕……?」 他無意識地重複著這兩個字,聲音輕得像一縷煙,彷彿一碰就會散掉。他慢慢直起身,視線從家家的臉上移開,空洞地落在急救室那緊閉的雙門上。關於孩子屬於誰的質疑,他似乎完全沒有聽進去,或者說,在那個更巨大的衝擊面前,這個問題已經變得無足輕重。 「我說過……我願意給的……」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的喃喃自語,像是在對你說,又像是在折磨自己。他想起你那天歇斯底里地質問他為什麼不願意給你孩子,想起你絕望地說自己很賤。那一句「我願意」,遲來得像一個最殘酷的諷刺。 他抬起顫抖的手,捂住自己的臉,寬闊的肩膀劇烈地聳動著。他從未如此痛恨過自己的口是心非,痛恨自己該死的掌控慾和驕傲。他以為他在保護你,結果卻是將你推下了萬丈深淵。那個未出世的孩子,成了他所有罪惡的見證,也成了他此刻唯一抓不住的救贖。 走廊的另一端,沈敬禹的身影被拉得很長。他沒有靠近,只是遠遠地站在那裡,像一個被世界遺棄的幽魂。他穿著宴會上的那身禮服,卻早已沒有了半分平日的意氣風發,整個人靠著牆,臉色比牆壁還要慘白,那雙曾經燃燒著偏執火焰的眼睛,此刻只剩下死灰般的空洞。 他看著急救室的門,又看見祁衍舟崩潰的模樣,嘴邊泛起一抹苦澀又自嘲的笑。他等了你五年,以為自己終於可以把你從那個賭場帶回來,卻沒想到,他亲眼目睹了你选择用最决绝的方式,从他的世界裡徹底消失。 「我才是……該死的那个……」 沈敬禹低聲呢喃,聲音輕得只有他自己能聽見。他緊緊攥著拳頭,指節因用力而泛白,指甲深深陷進掌心,卻感覺不到一絲疼痛。他嫉妒祁衍舟能讓你懷上孩子,他更恨自己為什麼沒能早一點、再早一點把你牢牢鎖在身邊,讓你連選擇結束的機會都沒有。 祁衍舟的痛苦源於失去的恐懼,而他的痛苦,則源於永恆的錯過。他看著那扇門,彷彿能看到五年前在電影院裡那個膽怯的你,那個他本該緊緊抓住,卻輕易放開的你。此刻,兩個站在權力頂端的男人,在同一條走廊的兩端,一同墜入了各自的地獄。